城市黄鼠狼泛滥原因揭秘：为何“黄大仙”越来越多？

城市黄鼠狼为何越来越多？

近日，江苏一位上班族发现她的工位常有“不速之客”拜访，偷吃零食，用她的杯子喝水，还会翻抽屉和垃圾桶。装了摄像头之后发现，这位居然是一只黄鼠狼。随手一搜，就会发现关于黄鼠狼的新闻不仅多还千奇百怪：有人在自家拍到窗外有黄鼠狼一家在爬树，有人在路上遇到一家黄鼠狼，有消防员抓捕溜进民宅的黄鼠狼被“臭屁”熏吐......

人与黄鼠狼频繁地产生交集，并不是新现象，“黄大仙”、“黄鼠狼给鸡拜年”的传说，已经证明了自古以来黄鼠狼就是人类的邻居。

城市里的食肉动物

城市作为人口最密集，“人工”程度最高的生态环境，大部分动物都会敬而远之。但城市也集中了丰富的资源，比如垃圾桶和粮仓里的食物，人类建筑提供的“人造山洞”，个别能够适应这种环境的动物，会在城市里“兴旺发达”，远远超过自然栖息地里的数量，比如我们熟悉的老鼠、麻雀、蟑螂。

与常驻居民不同的是，黄鼠狼属于食肉目，作为营养金字塔的顶端，食肉目动物通常数量较少，且需要比较丰富的“天然”动植物资源。但也有一些食肉目能够克服困难，在城市里扎下根来。浣熊和郊狼入住了北美的城市，黄鼠狼的“同行”赤狐则在欧洲、北美和澳大利亚的城市里都有安家。在上海还可以见到《百变狸猫》的主角貉，数量达到几千只。

在天津用红外相机进行的一项调查拍到黄鼠狼327次，平均密度达到每平方公里2.15只，跟流浪猫相当。最重要的是，他们发现，越是城市化程度高的地方，黄鼠狼的密度越高，说明黄鼠狼已经充分适应了利用城市的资源。

城市生活的风险

最直接的危险就是车祸。《大城市生活：城市环境的食肉动物》汇总了29篇研究，发现在欧洲和北美，车祸是常见食肉目动物的头号死因，英国每年死于车祸的獾大约有5万只。不久前（7月6日）在江苏有人拍到，一只带崽的母黄鼠狼被车碾死，它的孩子战战兢兢待在繁忙的车流中，企图叼住妈妈，拍视频的好心人只能把黄鼠狼妈妈的尸体转移到路边，不让小黄鼠狼再冒险。

另一个危险是捕猎。2000年黄鼠狼被列入《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、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》（简称“三有”），禁止私自猎捕、买卖，捕猎20只以上或者涉案价值超1万元要负刑责。但是，仍然有很多人以身试法。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搜索“黄鼠狼”加“非法猎捕”，可以得到159篇文书，“黄鼠狼”加“收购”，得到76篇，时间跨度从2012年到今年，可见捕杀和买卖的黄鼠狼行为屡禁不止。

此外，毒药和污染、流浪猫狗的攻击、传染病、与人发生冲突招致的报复性猎杀，也是威胁城市里食肉目动物生存的因素。一些新闻里，可以看到当事人觉得黄鼠狼很可爱而跟它接触甚至给它喂食，这里提醒一句，不要出于好玩这样做，如果为了救助不得不接触黄鼠狼，要注意卫生，野生动物可能携带各种病原体。

如何适应城市是个“谜”

那么，那些以城市为家的食肉动物，是怎么适应环境，兴旺发达的？有一篇论文《一个策略不能通吃：决定哺乳动物适应城市的因素》列举了哺乳动物的种种“属性”，比如繁殖能力，吃什么，个头大小等等，然后把“城市居民”和“荒野居民”进行比较，希望能找出动物适应城市的关键。他们确实发现了一些“适合城市”的属性，比如杂食性（可以利用城市里形形色色的资源），生的孩子多（城市风险多，多生能补充“人口”）。那么，这些特征跟黄鼠狼是否对得上呢？黄鼠狼最喜欢吃鼠类和鼠兔，但它总体上是个肉食为主的杂食动物。日本对马岛黄鼠狼粪便的分析发现，当地黄鼠狼的食物包括35%的哺乳动物，20%的节肢动物，13%的浆果和种子，10%的鸟，10%的其他植物，7%的蚯蚓。城市里有大量同样适应城市的老鼠，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食源。因此，杂食性可以说是黄鼠狼入住城市的优势。黄鼠狼一窝可以生2~12只，不算少了，但在同等大小的动物里也不算特别突出。

但是，更多的“属性”，其实没有什么绝对的优劣。比如，幼崽是长得快还是长得慢比较好？长得快，能更快长大成“人”，繁殖速度快，对险象环生的城市环境来说是好的。但长得慢，幼崽有更多的时间学习新知识，对复杂多变的城市环境来说也是好的。再比如，是个头大还是个头小好？想到老鼠，大家肯定会说“小的好！”但是，城市里到处都是道路和楼房，动物需要的资源零星分布，个子大的动物能走远路，比较耐饿，能够在一个个有资源的斑块间“通勤”，也不太容易被流浪猫狗干掉。所以，个头大也可能是好事。黄鼠狼体重一斤左右，在鼬类里算是大个儿的。最小的食肉目伶鼬，体重29~250克，这样小的动物代谢非常快，每天的进食量相当于体重1/3，这表示它很难在没有食物的“钢筋混凝土荒漠”里赶路。而伶鼬也极少进入城市，一切听上去很合逻辑……但是，在埃及北部的埃及鼬，曾被视为伶鼬的一个亚种，体型和伶鼬无异，它不仅能进入城市，而且数量多到了因为咬死家禽引发居民不满，试图捕杀的地步。所以，个头小也不一定会成为进入城市的障碍。

这就说明，我们对黄鼠狼的了解还太少。尽管关于黄鼠狼的论文并不少，但对它的生态的研究，特别是在它的栖息地里进行的实地研究，寥寥无几。可以说黄鼠狼是一个“灯下黑”的状态，它与我们朝夕相处，但我们对它视而不见。

我们能够更好地了解“黄大仙”吗？

其实我们前面讨论过的两个例子，已经提供了部分答案。一个例子是一篇今年才发表的论文《埃及的人鼬冲突：分析社交媒体上大众对城市里埃及鼬的反应》。研究者收集了网上埃及鼬的视频和帖子，这些人们随手一拍，与人抱怨或者赚流量的内容，成了研究者们了解埃及鼬的窗口。他们发现埃及鼬很好地适应了城市，也与人类发生了激烈的冲突。另一个例子是上海的貉，自2022年起，由王放研究员牵头，复旦大学、市林业总站和民间环保机构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合作，发起了“貉口普查”项目，招募普通人担任志愿者，在上海的小区里调查貉。他们收集到了大量宝贵的信息，比如上海的貉大约有3000~5000只、貉被小区里投喂的猫粮吸引、貉的密度太大会增加疥癣的发病率、人们对貉的好感随时间推移略有增加等等。“貉口普查”这种借助大众力量进行调查研究的方法，叫作公民科学（Citizen Science）。黄鼠狼生活在我们身边，许多人都见过，看似很适合公民科学发力。王放说过，黄鼠狼胆小易紧张，所以不像貉那么适合研究，但无数的黄鼠狼相关新闻已经证明，至少这种动物不是完全不可捉摸的……那么，黄鼠狼能等来自己的“鼬口普查”吗？我们等待着。